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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朝明:以圣贤智慧化解疫情之忧

来源:联合日报作者:杨朝明 2020-03-25 11:04:00

  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,使人们停下脚步,困守家中。沉静下来的人们在思考什么?王阳明当年龙场悟道,是因环境恶劣,跌落到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困境,他于是追问“圣人处此会如何应对?”今天也进行这样的设问时,我们想到了孔子“灾妖不胜善政”的话。孔子之言出自《孔子家语·五仪解》,他与鲁国国君讨论如何看待灾异,人在灾异面前要采取怎样的态度,给我们很好的启发。

  要慎重看待所谓“天灾地妖”

  鲁哀公向孔子请教国家存亡祸福中“天命”与“人”的作用。孔子回答说:“存亡祸福皆己而已,天灾地妖不能加也……故天灾地妖,所以儆人主者也;寤梦征怪,所以儆人臣者也。灾妖不胜善政,寤梦不胜善行,能知此者,至治之极也。”在孔子看来,很多问题都源于人,反时反常现象并不能改变国家命运。但是,天降灾异、地生妖孽以及梦异怪诞,都是给世人提出的警示。

  在孔子的心目中,疾疫是与祭祀、战争一样的“国之大事”。《论语·述而》记载说:“子之所慎:齐、战、疾。”这一章在《论语》中比较简洁,似乎没有引起人们太多的注意。齐,通斋,指斋戒,就是祭祀前整洁身心的活动。战,指战备、战争。疾,指疾病,这里更大可能是指疾疫。这里是说孔子所慎三事为斋戒、战事、疾疫,体现了孔子对于疾疫的重视态度。

  春秋时期,人们特别重视祭祀与战事。《左传》成公十三年有“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”的说法。因为祭祀事关神明,事关民众信仰,所以《周礼》有“以祀礼教敬”之说;兵战,则如《孙子兵法》所说乃“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”。所以斋戒、战事二事皆不可丝毫轻忽。孔子把疾疫与祭祀、战事等量齐观,给今人是一个提醒。疾疫值得重视,其实不难理解,一般疾病也事关人的生死健康。至于疫病肆虐,则更加严重,其产生与流行必有自然、人为的特定原因,更关乎国运兴衰乃至人类命运安危。

  孔子之所慎,不是消极被动,缩手缩脚,而是要采取一种积极的态度,主动去认知、去理解。西汉的董仲舒提出“天人感应”理论,认为天主宰人事,人的行为也能感动天,天人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。既然灾异和祥瑞表示对人们的谴责和褒奖,人就要对自然保持敬畏与尊重。既然人的行为能够使天改变原来的安排,人就要主动“知天”。所以,董仲舒所讲也是天人合一,是讲人道应该效法、遵循、顺应天道。在自然变化,“灾妖”出现时保持敬慎,这样才能处事从容稳健,立于不败之地。

  任何国家发展和社会进步都可能遇到曲折,任何时代都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困难甚至灾难,每当此时,人们尤其需要冷静理性,客观分析问题。

  知天命 有敬畏 存戒惧

  孔子自称“五十而知天命”,可见“知天命”之难。“天”对于人往往具有极大影响,它无形无影,飘渺虚幻,却好像有极大力量,仿佛可以洞悉事理,秋毫必察。“天”有时性情乖戾,恣意肆虐,有时又好像懂得是非善恶、真假美丑。他的天命观与春秋以来的进步认识是相应的。于是,郑人子产说“天道远,人道迩”,这可以视为当时人们对“天道”认识的概括。

  对“天”的认识决定对“天命”的态度。既然“天”与“天命”不可捉摸,那么不如用心致力于人事,此即“尽人事而知天命”。“尽人事”与“知天命”应该是统一的,应该把二者看成一个整体,一方面承认“知天命”之不易,另一方面又要在“尽人事”的过程中去“知天命”。孔子又说:“君子有三畏:畏天命,畏大人,畏圣人之言。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,狎大人,侮圣人之言。”孔子主张一定要保持诚敬,心存对“天命”的敬畏。

  国家就像一艘巨轮,行进在世界浩浩荡荡的洪流中,决定国家命运的不是巨轮本身,而是巨轮上的每一个人。驾驭巨轮与驾车一样,孔子习惯以驾车比喻治国,《孔子家语》中有许多类似的论述。子贡请教如何管理国家,孔子比喻说“懔懔焉,若持腐索之扞马”,就像拿着腐朽的马缰绳驾驭马车。何以如此谨慎恐惧?因为通达之御皆由于人,为政治国必须以正道引导人民。孔子还说:“虽有博地众民,不以其道治之,不可以致霸王。”地域广阔,人口众多,而民众没有正确的价值观念,国家也不能强大,更不能伟大。

  在国家振兴、民族复兴的伟大征途中,怎样才能万众一心,共担社会责任?《说苑》说,“存亡祸福,其要在身。圣人重诫,敬慎所忽”“诫无垢,思无辱”,人当心存谨慎之诫,胸怀恭敬之心。《易传》记载孔子说“上下无常”“进退无恒”,又说“君子进德修业,欲及时也”,要真的能够认识与把握“时”,就不能只顾一味前进,要看灵魂是否跟上。

  人因为有智慧而有所敬畏。善于总结,沉静反思,才能存戒惧,守底线。灾难就像照妖镜,疾病也是呼唤和提醒,它要我们弥补生命中的亏欠,对古圣先贤的告诫不能不知不惧。

  顺天而行 人强胜天

  在孔子“知天命”之后,荀子有“制天命”的提法。《荀子·天论》说:“从天而颂之,孰与制天命而用之!”“制”与“裁”可以互训,后人多将“制”“裁”连用。“制”有利用、顺应、顺势之意,“制天命而用之”反映了荀子对于天命自然的态度,荀子与孔子一样,也不是主张单纯地去适应自然,而是积极主动地改造自然。

  对荀子所说的“制天命而用之”,后人衍生出对天命“控制”“征服”“制服”“战而胜之”等思想,进而理解为“人与天斗争”,又出现了“人定胜天”的思想。所谓“人定胜天”,应该是在顺应遵从客观规律的前提下积极作为,或防患于未然,或寻求和采取有效的应对方式与化解措施,而非硬上、胡来、蛮干。将“制”理解为“制裁”“控制”,已经是今人的主流看法,荀子也被人们看成主张所谓“人定胜天”的代表人物。其实,人在自然面前往往显得十分渺小,违背自然规律,常常遭致失败乃至灾祸。

  人何以能够“胜天”呢?新出土的战国竹书文献《郭店楚墓竹简·穷达以时》给人以很好的启示。该篇开头说:“有天有人,天人有分。察天人之分,而知所行矣。有其人,亡其世,虽贤弗行矣苟有其世,何难之有哉?”天、人各有其“分”,人就要明于“人之分”,“天”与“时”固然重要,“人”的因素也不可忽视。“天人相分”的观念应当像“天人合一”那样产生很早。孔子的“知天命”、荀子的“制天命”都不是单纯谈论“天命”,而是关注现实社会,思索的都是当时活生生的政治问题。

  后世所说的“人定胜天”也不是空穴来风,而且出现很早。《逸周书·文传》记载,殷商末年,周文王曾说:“兵强胜人,人强胜天,能制其有者,则能制人之有。”有时候人多不如兵器优,天灾不如人心齐,做好自身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。不言而喻,这里的“人强胜天”也是强调人的主观能动作用。在《孔子家语·五仪解》的记载中,孔子就总结历史,从而深刻指出,同样“以己逆天时”,有的诡福反为祸,有的得祸却成福,关键是人如何应对。

  “灾妖不胜善政”,这话出自孔子之口,可谓明确而响亮。天灾地妖、诡异反常给世人以儆戒警醒,因此人不能坐待“天命”。人之敬慎,要体现在行动中。越是敬慎,越要积极主动。灾难纷至沓来,容易击垮理性,越是这样的时候,越需要让光照进黑暗,要从容机智,以国家的行动力,形成凝聚力、抗灾力。

  此次疫情,消弥了节日的欢乐和祥和,但中华民族严阵以待,有百姓有难,匍匐救灾的逆行者;有“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”的捐助者;有令行禁止,守望相助的普通人。有那么多为国家祸中求福的人,这使我们坚信:灾妖不胜善政!

  (杨朝明,全国政协委员、中国孔子研究院院长、中国孔子基金会学术委员会委员)

编辑:赵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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